朱永新:教育要突破人类中心、学校中心、分数中心的思维定势

2024-02-20

文章来源:新校长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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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突破人类中心的思维定式
 
力行生态文明教育
 
 
我们长期以来奉行的是人类中心主义,所有的一切都是以人为中心来展开。这个思维方式目前已经显示出一些弊端。
 
 
202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了《一起重新构建我们的未来:为教育打造新的社会契约》。这份报告指出,全球各国需要重新定向,因为人类的未来取决于地球的未来,而这两者都面临危险。这份报告提出,当下迫切需要一项“面向教育的新社会契约”,“换一种方式去思考学习以及学生、教师、知识和世界之间的关系”,重建我们与彼此、与地球、与技术之间的关系。
 
 
这份报告是一个很重要的宣言,也就是说,我们的教育乃至整个人类、整个世界要从人类为中心走向生态为中心。人只是整个世界、整个生态中的一个部分,如果仅仅考虑人的命运,不考虑整个生态的平衡,人最后也很难真正实现自己的美好生活。
 
 
危机重重的地球已经向教育发出了求救信号,这份《报告》明确提出:“学校应成为实现可持续发展和碳中和目标的典范,以塑造我们所期望的未来。教育必须促使人民意识到环境、社会和经济之间内在的联系。课程必须汲取各种形式的知识,帮助学生及其社群认识到人类与这个并非有人类梦想的世界存在不可分割的联系。从而使其能够适应环境和扭转气候变化。”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中国郑重向全世界承诺,到2030年实现“碳达峰”和2060年实现“碳中和”的“双碳”目标。这就要求我们采取低碳消费这一全民参与气候变化应对的路径,而面向全社会的“碳中和教育”同样是必由之路。实现零碳排放以防止气候变化带来最坏影响的临界时刻,也许还会提前。
 
大量研究已经表明,人类的消耗已经远远超过了地球承载的能力,大约需要1.6个地球来支撑我们现在的生活方式、降解我们的废弃物。所以进行“碳达峰”和“碳中和”,涉及人类生死存亡的关键问题。我们必须以“碳中和教育”加速人类认知转变,并采取行动。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太空移民,地球是我们生存的家园,教育应该为拯救家园做好基础性工作。我的具体建议是:
 
一要完善节约资源和绿色低碳的学校教育。在课程体系中充分纳入节约优先、低碳绿色的生活理念。开展丰富的校内外活动,持续加强绿色学校建设,完善绿色学校标准。
 
二要发挥学校教育对家庭、社会的带动作用。教育一个学生,带动一个家庭,影响整个社会。组织开展“小手拉大手”生态文明主题活动,促进家庭参与社区、街道志愿服务等形式,践行节约适度的生活理念。
 
三要深入开展绿色低碳全民教育。增强公众节约意识,塑造公众对于低碳生活有益于身心的正确认识。编制全民绿色低碳生活手册,健全生态环境信息公开机制,为公众参与低碳生活提供信息平台。生态文明教育应该成为目前教育最关注的问题之一。
 
 
要突破学校中心的思维定式
构建现代教育生态
 
孔子有两大教育理想。第一是“有教无类”,关于教育公平;第二是“因材施教”,关于教育品质、教育个性化。为了这两大教育理想,人类几千年来一直在努力,但一直还在路上。
 
一百多年前,杜威说“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并在《明日之学校》中提到了他所预见的未来学校的模样。如今,人工智能时代的科学技术为实现这两大教育家的理想提供了可能。
 
近代建立起来并不断精致化的传统教育体系,本质上是在教育资源非常匮乏的情况下产生的,它把所有资源集中到一个称之为“学校”的地方,实现对工业化社会所需人才的大规模培养。
 
 
这种教育体系最大的问题在于强调效率优先,用工厂来“生产”人才,用整齐划一的教育模式安排教育生活,除了统一的入学时间、上课时间、教学大纲、教材、教学进度,还有统一的考试评价等等,培养一部分人要以牺牲另一部分人的发展为代价,为了培养应试的能力而削峰填谷,取长补短,牺牲了最重要的潜能与个性。
 
今天的学校虽然做了改进,但仍然是在学校中心的思维下进行的变革,包括选课走班、分层教学、综合实践课程、研究性学习、项目式学习、研学旅行等等,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一些缺陷。但总的来说,学校依然还是一个“孤岛”,边界、围墙仍然坚不可摧,学校仍然是在校园内实现一种封闭性的教育循环,不需要和外部世界进行更大的连通。
 
毫无疑问,长远来看,建立在工业化背景的学校教育体系,不能够适应信息化社会对于个性化的需求。早在上世纪60年代,西方学者就提出了学校消亡论,当然学校是不可能消亡的,但学校的边界一定要发生变化。现在的学生可通过各种途径获取知识,不是非得去学校。而且,学校学习和职业生涯不再是两个彼此孤立的阶段,前者也不是简单的为后者做准备,而是从摇篮到坟墓一直学习,无间断的、交替式进行。
 
现在,我国有超过1.39亿户的家庭接入了1000Mbps及以上的网络,有超过94%的家庭接入了100Mbps及以上的网络。全国中小学(含教学点)互联网接入率100%;99.9%的学校出口带宽达100M以上,超过四分之三的学校实现无线网络覆盖,99.5%的学校拥有多媒体教室。应该说,这种泛在化的学习环境,为信息传播和知识获取提供了便利,为深入实施基础教育数字化战略创造了条件。
 
在我看来,当传统学校变成现代学习中心,每个中心都有不同的核心课程,就会激发更多的社会教育机构参与教育资源的提供,人们根据课程可以选择若干学习中心。而一些地方的实践也证明,如果做好家校合作,在家学习、线上学习、小组学习等的效果不会太差,甚至有些课程还好于学校。这样的变革会让教育景观发生更多变化。
 
今天,教育场景发生了变化,未来学习中心正在呼之欲出。首先,人工智能、互联网、大数据等新技术的发展,足以支撑教育面向各级各类学生提供个性化服务。其次,我们对未来学习中心的所有构想都有原型。比如学分银行,它是一种崭新的评价系统,所有学习者的学习成果将以学分为单位进行度量、存储、认证、积累和转换,促进人人、时时、处处学习。所以,无论从理想还是现实,从可能性还是从可行性来讲,未来学习中心是最有可能在中国实现的。
 
当下,教育正不断把更多内容注入学校的教育教学之中,这是需要反思的。在知识碎片化的背景下,我们更需要课程整合,跨学科整合,做减法甚至做除法,而不是加法更不是乘法。
 
教育数字化变革的深入发展,一个重要的方向就是推动教育生态的现代化演变。我们一要下决心推动建立更加开放的教育体系。要创造必要的制度条件,让局长、校长们更好地利用社会教育资源和线上线下的资源。要搭建国家级公共教育服务平台,建立健全国家学分银行体系,把国家智慧教育平台建成中国最大的公共、公益性学习中心,一所网络学校。二要鼓励民间大胆创新,探索一套推动教育创新交流、展现、表彰的机制,让好的教育实验、教育课程被看见。三要给予局长、校长更多办学自主权,鼓励地方和学校大胆探索。
 
 
要突破分数中心的思维定式
重视未来人才素养
 
教育考试制度与教育活动一直相伴而行,分数成为衡量师生水平的唯一标准。大家甚至认为,分数面前人人平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分数真的公平吗?同样考80分,能力是一样的吗?同样的高考分数,知识能力水平是相同的吗?数学家告诉我,不一定。
 
所以,分数与我们的人生到底有多大关系?面向未来的教育,我们必须突破分数中心的思维定式。站在教育数字化变革的门槛上,未来人才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素养,这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培养什么样的人”是未来教育发展首先要回答的问题。从国家教育方针来说,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这是我国对教育培养什么人的基本规范。进入信息化时代,世界各国及联合国、OECD组织都对未来人才进行了结构性描述。我国也提出面向21世纪学生发展的核心素养和构成核心素养的若干方面,比如人文底蕴、科学精神、学会学习、健康生活、责任担当、实践创新六方面,这些都为我们理解时代需要的人才特征提供了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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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有一点是肯定的,未来人才绝不仅仅靠分数而屹立于这个世界,绝不能仅仅强调掌握专业学科知识这些智力因素,还更强调非智力因素,也就是社会与情感能力。比如:有理想、有积极向上的力量,能与人合作、能创造等,远远比分数重要得多。
 
在此,我想围绕对未来社会的“六大认识”,谈谈适应未来社会的人应具备哪些“刚需技能”。
 
1.有创造性。科技的快速发展、全球化的推进、环境问题的加剧等带来各种不确定性。面对不确定性,必须重视培养具有创造性的个体,让他们在未来社会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2.真实的社会交际和社会情感能力。未来社会师生可以通过5G网络、虚拟现实等技术进行交流、学习和工作。但这种虚拟性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完全忽视真实的社会交际和社会情感能力。相反,我们需要更加关注他人的情感需求,学会倾听、理解和尊重他人的观点,以及如何有效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这些技能在未来尤为重要。
 
3.自主规划和自主管理能力。未来社会生活的非组织化趋势更加明显,这意味着人们将面临更多的自主选择和自我管理的机会,个人的自主规划和自主管理能力尤为重要。
 
4.数字生存能力。数字技术已经渗透生活的方方面面,必须掌握一定的数字技术能力,以适应新趋势。正如孙正义所言,未来10年内接触AI的人与不接触AI的人会有人和猴子的差距。比尔盖茨也曾撰文阐述,人工智能中的“智能体”将在未来颠覆我们使用电脑的方式,他所提出的“智能体”概念,被认为是一种能够理解自然语言、感知环境,并能基于用户的需求自主采取行动的系统软件。这些观点也揭示了只有具备适应未来社会的数字生存能力,才能在未来的数字化社会中立足、发展和取得成功。
 
5.幸福生活的能力。“幸福是人类的最高目标”。苏霍姆林斯基说:“在教学大纲和教材中,规定了教给学生多种知识,但却没有教给学生最有用的东西,这就是幸福。”理想的教育是培养真正的人,让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地度过一生,这是教育应该追求的恒久性、终极性价值。学生不是消极的知识接收器,生硬地灌输只会扼杀灵性与创造性,成为人云亦云的“呆滞”者。只有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才能够帮助学生适应社会环境,保持积极心态,追求个人的成长和幸福。
 
6.有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意识。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和人类面临的共同挑战日益增多,培养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变得越来越重要。我们的学生应该具有怎样的胸怀,我们如何进行国际理解教育,非常重要。虽然我们的学生在学外语,但并没有真正懂得国际理解。这样一种和平的精神、人类地球祖国的情怀,应该在学校里播下种子。你在学校播下什么样的种子,未来就会收获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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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坚信,以上这些观点、判断、建议,其实离我们并不远,都能在大家所在的地区,包括偏远地区、农村地区,在每一所学校、每一个课堂上实现。在教育数字化变革的浪潮下,我们不能把思维局限在人类自身、局限在校园自身、局限在分数之上,需要多一些新的教育思维。
来源丨新校长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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